厌女

目录
- 中文版序言
- 1
- 第一章 喜欢女人的男人的厌女症 1
- 什么是厌女症?
- 吉行淳之介与永井荷风
- 逃离女人的男人们
- 第二章 男性同性社会性欲望·同性恋憎恶·厌女症 15
- 男人的价值由什么决定
- 男人纽带的成立条件
- 男人一直在谈性吗
- 第三章 性的双重标准和对女性的分离支配 28
- ——以“圣女”“娼妓”为名的他者化
- 社会性别·人种·阶级
- “圣女”与“娼妓”的分离支配
- 性的双重标准的两难困境
- 第四章 “无人气男”的厌女症 44
- “性弱者”论的陷井
- 性的自由市场
- 秋叶原事件与“无人气男”
- “女高男低婚”的结局
- 《男人保护法》的反时代性
- “成为男人”的条件
- 第五章 儿童性侵犯者的厌女症 62
- “欲望问题”
- 公的性行为·私的性行为
- 儿童性侵犯者们
- 厌女症与同性恋憎恶
- 第六章 皇室的厌女症 79
- 一个男孩的诞生
- 皇室从何时变得厌女的
- 记纪的神话理论学
- 皇族与人权
- 第七章 春宫画的厌女症 92
- 暴力·权力·财力
- 通过快乐的支配
- 男根中心主义
- 春宫画研究之始
- 男根崇拜
- 无需男人的快乐
- 第八章 近代的厌女症 109
- 作为文化理想的“母亲”
- “不成器的儿子”与“不开心的女儿”
- “自责的女儿”的登场
- 近代社会中的女人的厌女症
- 作为自我厌恶的厌女症
- 第九章 母亲与女儿的厌女症 121
- 作为反面教师的母亲
- 母亲的代价
- 母亲为女儿的幸福高兴吗
- 母亲的嫉妒
- 母亲与女儿的和解
- 第十章 “父亲的女儿”的厌女症 134
- 作为父权制代理人的母亲
- “父亲的女儿”
- 作为“诱惑者”的女儿
- 日本的“父亲的女儿”
- 向“父亲”的复仇
- 既非“父亲的女儿”亦非“母亲的女儿”
- 第十一章 女校文化与厌女症 150
- 男人视界中的死角
- 女校价值的再发现
- 女校文化的双重标准
- 作为生存策略的“山姥假皮”
- “笑料”与“问题”
- 第十二章 “东电女职员”的厌女症(之一) 165
- 媒体的“发情”
- 东电女职员“内心深处的黑洞”
- 男人们的解释
- 被两种价值观割裂的女人们
- 第十三章 “东电女职员”的厌女症(之二) 182
- 想当娼妓的女人
- 女人给男人标的价
- 作为“动机词汇”的“性的认可”
- 买娼卖娼的营业
- 女人的存在价值
- 女人的割裂·男人的悖论
- 第十四章 女人的厌女症/厌女症的女人 197
- 两种“例外”策略
- 林真理子的位置
- 女人间的竞争关系
- “扮演角色”的女人
- 女人与女人的友情·女人与男人的友情
- 第十五章 权力的色情化 209
- 夫妻关系的色情化
- 个人隐私的成立
- 性满足的权利与义务?
- 施虐/受虐的诞生
- 性的“脱自然化”
- “身体化”的生活习惯
- 第十六章 厌女症能够超越吗 225
- 厌女症的理论装置
- 欲望三角形
- 男性同性社会性欲望、同性恋憎恶、厌女症
- “性的近代”
- 超越厌女症
- 男人的自我厌恶
- 著者后记 240
- 参考文献 243
- 译者后记 254
书评
除了涉及到精神分析和比较深的社会学理论的部分,内容都还好懂。过多以文学作品为例似乎说服力不足。不得不说社会学家喷人真是抽筋扒皮刨祖坟……太多拍案叫绝之处。
2020-07-10
书摘
- 男人为成为男人而实践的同化与排除行为,不是单独一人能完成的。社会学学者佐藤裕在《论歧视》〔2005〕一书中尖锐地指出,“歧视需要三个人”。他的关于歧视的定义,可以稍加修改为:歧视就是通过将一个人他者化而与共同行动的另一人同化的行为。如果把前面的“一个人”换为“女人”、后面的“另一人”换为“男人”,直接就成为对“性歧视”的定义。
- 所谓性的双重标准,是指面向男人的性道德与面向女人的性道德不一样。比如,男人的好色被肯定(如吉行淳之介、永井荷风等),而女人则以对性的无知纯洁为善。近代一夫一妻制表面上称颂“相互对等的贞操”,但实际上从一开始就把男人的“犯规”编入制度之中了(既然无法遵守一开始就别发誓好了),所以,另外需要充当男人的“犯规对象”的女人。
- 对色情制品的限制,用分级标志或过滤的手法,保护“不看不欲之物的自由”,便已足够。人类的想象力无论多么残酷,表象的制作是不能去管制的,也是不管制为好。我们知道,表象与现实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单纯的反映或投射的关系,反倒具有像梦一样的补偿填充的功能。我们也许正是因为在想象中杀过无数次人,所以才可以在现实中不去杀人。
- 男人集团围绕社会性资源而展开霸权争斗,女人则是按男人集团中的序列分配给男人的财产和报酬。将男人社会的价值观内化为自己价值观的女人,会主动去适应男人的序列,期待通过男人得到财富的分配。女人“发情”的对象,是男人在男人集团中的位置,而不是个体的男人本身。“发情”的脚本,极具文化性和社会性〔上野,1998b〕。
- 母亲一方面期待着女儿,可当女儿真的实现了自己未能达成的欲求,却又不会只是单纯的高兴,而会怀有更复杂的心情。儿子无论实现了什么,母亲都无需与他竞争,性别在这种时候起到便利的缓冲作用。但女儿不同。因为同为女性,母亲无法为自己找到借口。当然,母亲可以为自己辩解,自己当年没有后援,女儿的成就也是靠了自己的支持。可是,成功的毕竟是女儿,不是自己。
- 迄今为止的“常识”是,“女人不能干笑星这一行,因为女人不能自己嘲笑自己”,或者“女人如果把自己当笑料,只是让人看着‘痛’。”
- 学业分数、女性分数、被女人接受的分数,三者的关系是扭曲的。女人的世界被这数种尺度分离隔断了。正因为如此,女人不会去建立一个像男人那样的可用一元价值尺度测量的同性社会性的世界,也建立不起来。
- 在家庭中处于最弱者地位的女儿,其攻击并不直接指向强者父母亲。弱者的攻击,只是指向自己的身体,因为身体不能反抗,是比自己更弱的弱者,是自己仅有的一点点领地。相反,儿子的攻击性,通常表现为更单纯的“他罚”或对他者的伤害,两者形成鲜明对照。
- 患“第一名病”的,通常并非真正的第一,而总是第二。意识到自己既非一流亦非三流实为二流的人,内心深处的“第一名病”会更加强烈。
- 富人妻要孜孜不倦地花钱美容保养着装,因为那是衡量丈夫地位的指标。她们通过这种方式,证明她是与丈夫匹配的女人。给丈夫赋予价值的,是她自己。 一次性消费单价很高的女人,也是同样道理。将自己高价出售,就是女人高估了“男人赋予给女人的价值”。她们要显示,我可不是把自己贱卖的女人。不管男人支付的是现金、昂贵名牌,还是法国大菜,性质一样。她们从中体会让男人为自己掏腰包的快感。这种行为就是通过男人给自己出的价格来确认自己的价值。反言之,是女人自己给了男人那个价。
- 小仓千加子在《性的心理学》一书中对女人“思春期”所下的定义,堪称名言。她说,所谓“思春期”,便是“意识到自己身体并非自身之物而是被他人观看成为他人快乐道具的时期”〔小仓,2001:3〕。成为男人的欲望对象时,女人就“成为女人”。与年龄无关。当不再是男人的欲望对象,女人就“不是女人”了。
- 厌女症之于女人即为自我厌恶,但女人也有可能不将厌女症作为自我厌恶来体验,其方式就是把自己当作女人中的“例外”,将除自己以外的女人“他者化”,从而把厌女症转嫁出去。为此,有两种策略。一种是成为特权精英女人,被男人当作“名誉男人”来对待,即成为“女强人”的策略。另一种是自动退出“女人”的范畴,从而逃脱被估价的女人身份,即“丑女”策略。或许可说,前一种是“往上走”的策略,后一种是“往下退”的策略。
- 嫉妒、妒恨”被视为女人的属性,很丑,因为那是割裂女人之间的纽带、排挤对方、自己往上爬的欲望。“嫉妒、妒恨”,男人当然也有,可对于女人,那是围绕女人的归属即“被男人选上”而展开的争斗,这是男女之间的决定性不同。
- 如果真正追求“对等关系”,女人不会以年长、高个、地位学历高的男人为理想吧。“我只能爱让我尊敬的男人”,仅仅表明女人想从属于男人的欲望;“只有年轻可爱的女孩子才能让我发情”,这种男人不过是在自白,只有面对能控制于掌心之中的“支配与拥有的对象”,才能产生性欲。
- 男人只能爱上处于自己指导之下、让自己立于优势的女人,不过这完全没必要用遗传基因荷尔蒙之类来解释。女人一方也曾经体味过“被支配被指导”的快感,后来才从中“毕业”,并非单方面的受害者。
- 一个毒品中毒的人,无论怎么告诉他,若是戒掉药瘾,体味到健康身体的快乐后,药物的快乐很快就能忘掉,但如果他想象不出原来的健康身体的状态,他依然不会丢掉眼前刹那的快乐。再比如,如果一个人已经习惯了弯腰走路的不自然的姿势,治疗弯腰要伴随比现在还强烈的痛苦,他一定不会想去治疗。所谓文化,便如同强制性地加在我们身体与精神上的模型,去掉这个模型,就像不穿整形矫正服就不能走路的患者,或许身心皆会坍塌。
- 让一个男人“成为男人”的,是其他男人;承认一个男人“成了男人”的,也是其他男人。女人至多不过是男人“成为男人”的道具,或作为“成了男人”的证明伴随而来的报酬奖赏而已。 与此相反,让女人“成为女人”的,是男人;证明一个女人“成了女人”的,也是男人。
- 女人与男人不同,是“不勇敢的人”,“不坚强的人”,“没有领导决断能力的人”,“懦弱的人”,“小心谨慎的人”,“无能的人”,一言蔽之,“不能成为主体的人”。所有这些“女人属性”,都是被制造出来的适合成为男人支配对象的属性。
- 男人对身体的自我厌恶,也表现为“去身体化”即脱离自己身体的愿望。这种欲望有时表现为向女人身体的同化。或许,男人的“女装趣味”,其实是向理想中的身体同化的渴求,而非性别越界的愿望。
- 男人的自我厌恶应该有两种。一种是对“身为男人”的厌恶,另一种是对“不够男人”的厌恶。
- 男性学指出,男人也为性别的束缚而受苦,但是,那不是后一种自我厌恶即“不够男人”的痛苦吗?性弱者、不受女人喜欢、无业、自闭等等所谓的“男性问题”,表现出的是对偏离男性集团“规格”的恐怖和痛苦。“偏离规格”的男人,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日益走向孤立,是能够理解的。被同性集团排除的“没能成为男人”的人们,相互之间不可能团结。
- 男人在与他者身体发生暴力关系以前,应该先是对自己身体的暴力吧。这一方面表现为不顾身体安全的鲁莽或勇气,另一方面表现为酒精中毒、毒品中毒等慢性自杀。对身体的过度关注,被视为“懦弱”、“像个女人”等男人气的欠缺。无论走向哪一方,等在男人前面的,都是“自我厌恶”。可以想见,对于男人,无论“是男人”或“不是男人”,都是充满痛苦的经验吧。
- 如果像森冈所言,男人也想接受“一个完整的自己”,那么,就应该与包括身体在内的自己和解。正面面对身体的欲望和欲望的归结,关注陪伴身体的变化,不要贬低以身体为媒介的亲密。无论对谁,身体都是不能随心所欲的最初的他者。如果我们接受了身体这个他者的他者性,应该就能够延伸出去,进而接受通过身体相关连的他人的存在,这就是,既不将他人视为支配控制的对象,也不视为威胁恐怖的源泉,而是完整地接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