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者的消失

目录
- 同质化的恐怖 1
- 全球化与恐怖主义的暴力 15
- 真实性的恐怖 29
- 恐 惧 39
- 门 槛 49
- 异 化 53
- 对抗体 59
- 目 光 65
- 声 音 75
- 他者之语言 89
- 他者之思考 101
- 倾 听 107
- 注 释 119
书评
堪称时代病诊疗手册,字字珠玑。在沉溺于自我的时代,与他者相遇,做个倾听者吧。
2021-03-24
书摘
- 若无此种政策来修正新自由主义,社会上就会产生一个惶恐不安、被恐惧所驱使的群体,他们很容易被民族主义、种族主义的力量收入麾下。对自身未来的恐惧骤变为对外来者的敌意。驱之不散的恐惧不仅表现为憎恨外来者,也表现为憎恨自己。
- 人们心甘情愿地奉献自己、供人剥削,还幻想着是在自我实现。使生产率与效率达到最大化的不是对自由的压制,而是对自由的充分利用。这是新自由主义最为奸险的基本逻辑。
- 如今人们经常谈及真实性(Authentizität)。它像新自由主义的所有宣传一样,披着解放的外衣粉墨登场。真实意味着自由,不被预设的、被外界事先规定好的表达和行为模式所囿。它强迫人们只像自己,只通过自己来定义自己、书写自己、创造自己。真实性的律令对自己施以强制手段,迫使自己不断地拷问、窃听、窥探、包围自己。通过此种方式,加剧自恋式的自我关涉(narzisstischer Selbstbezug)。 在真实性的强迫下,“我”不得不去“生产自己”(sich selbst produzieren)。真实性终究是新自由主义生产自己的方式。它使每个人都成为自己的生产者。作为自己的经营者,“我”生产自己、展示自己,并把自己当作货物提供给别人。真实性是营销的理据。
- 自恋并不等同于正常的虚荣心(gesunde Eigenliebe),后者不是病理性的。虚荣心并不把对他者之爱排除在外,而自恋则无视他者的存在。自恋者不断地揉搓、扭曲他者,直至在他者身上再度辨认出自己的模样。自恋的主体只是在自己的影子中领悟这个世界,由此导致灾难性后果:他者消失了。自我与他者的界线渐渐模糊。自我扩散开来,漫无边界。“我”沉溺在自我之中。只有面对他者时才能形成一个稳固的自我。相反,过度自恋式的自我关涉所产生的是一种空虚之感。
- 自我伤害,人称自残行为,是缺乏自我价值感的体现,这也反映出我们这个社会一种普遍的奖赏危机。我自己无法生产自我价值感。这方面我依赖于作为独立奖赏机构的他者,它喜爱我、褒奖我、承认我且看重我。人类自恋式的离群索居、他者的工具化以及绝对竞争摧毁了整个奖赏机制。表达肯定、承认的目光消失了。我只能依赖于想象着我对他人来说很重要,想象着我被他人爱着,来获取稳定的自我价值感。这种想象或许散漫、模糊,但对于价值感来说却是不可或缺的。正是这种缺失的存在感成为自残行为的元凶。自残不仅是自我惩罚的仪式,痛恨自己在面对如今功利的、追求完美的社会时和多数人一样力不从心,同时也是对爱的呼唤。
- 冲突不是破坏性的。它们有建设性的一面。只有从冲突中才能产生稳定的关系和身份。一个人在处理冲突的过程中长大和成熟起来。自残的诱惑力在于,堆积的破坏性张力得以快速释放,不必耗费时间和精力去处理冲突
- 死亡不再是“一种存在的方式”,而仅仅是人们千方百计妄图拖延的生命的彻底终结。死亡就意味着“不生产”(Ent-Produktion)而已,是生产的终结。如今,生产已经被集合(totalisieren)为唯一的生命形式。拼命追求健康最终不过是拼命追求生产。它摧毁了真正意义上的生命活力。健康的恣意滋长和肥胖的恣意滋长同样不可理喻。这是一种病,有其病态属性。为了生命而否定死亡,那么生命本身就变成有害之物了。
- 劳动异化的意思是,劳动所得的产品之于工人来说成了一个异己的对象。工人既不能从他的产品中也不能从他的作为中再度辨认出自己。
- 如今我们生活在后马克思主义时代。在新自由主义的政制下,剥削不再以异化和自我现实化剥夺的面貌出现,而是披上了自由、自我实现和自我完善的外衣。
- 如今我们生活在后马克思主义时代。在新自由主义的政制下,剥削不再以异化和自我现实化剥夺的面貌出现,而是披上了自由、自我实现和自我完善的外衣。这里并没有强迫我劳动、使我发生异化的剥削者。相反,我心甘情愿地剥削着我自己,还天真地以为是在自我实现。这是新自由主义的奸险逻辑。所以,过劳症(Burn-out)的初期表现恰恰是亢奋。干劲十足地投身于劳动之中,直至精疲力竭为止。自我实现,实现至死。自我完善,完善而亡。新自由主义的统治藏身于幻想中的自由背后。它与自由携手并立于我们面前之际,正是它大功告成之时。这种感觉上的自由消弭了任何反抗、革命的可能性,这才是它的致命之处。有什么可反抗的呢?已经没有人再压迫你了啊!
- 当功能主体将其自身(比如其身体)当成有待完善的功能对象之时,他便逐渐走向异化了
- 布洛赫的沉默是一种热情好客的沉默,这与分析家的沉默不同,分析家听见一切,却并未真正倾听他者。热情好客的倾听者将自己放空为他者的共振空间,将他者搭救进来。只是倾听而已,便有治愈之效。
- 凡是想要完全逃避伤害的人终将一无所获。任何深刻的经验、洞见皆存在于伤害的否定性之中。
- 如今的统治策略是将痛苦和恐惧私人化,并以此来遮掩其社会性,即防止其社会化、政治化。“政治化”意味着将“私人的”转换为“公共的”。
- 如今的统治策略是将痛苦和恐惧私人化,并以此来遮掩其社会性,即防止其社会化、政治化。“政治化”意味着将“私人的”转换为“公共的”。如今,人们更多地是将“公共的”化解为“私人的”。公共环境被瓦解成私人空间。
笔记
现代人很强调自我的完善,然而这样的说法却隐含着「自我」是一个真实的、本质的、未完成的东西,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强迫人们只像自己,只通过自己来定义自己、书写自己、创造自己。」在这个过程中,人们不是成为自己,而是生产自己。
由于「自我」本身是空的,作为创造者的自我总是通过肯定性——即「我是……」来定义自我:我是某种亚文化群体成员、我是某产品的忠实用户、我是某主义的信仰者等等。自我生产和自我经营的人设打造过程中,经济政治文化的符号被镶嵌在自我的虚空上,成为
这样一种肯定性的路径可能会产生
当人类不可避免的孤独感来临时,我们用生产自我的逻辑去寻找他者:他人要和我有相似的爱好、要和我有相似的观点、要和我有相同的信仰等等。然而这与其说是寻找他者,不如说是在他者身上寻找自己,「自恋者不断地揉搓、扭曲他者,直至在他者身上再度辨认出自己的模样。自恋的主体只是在自己的影子中领悟这个世界,由此导致灾难性后果:他者消失了。」
自我生产者总会意识到,随着他者的消失,肯定性的「自我」被肯定性的「同者」包围,这种肯定性通过团体的归属感似乎让我们知道了自己是谁,但我们又深知自己身上的符号是由自己创造的,所以似乎怎么样都是可以的,